爸妈和哥嫂初十才带着几个孙子回了清流。
“今年回章家湾耍安逸了嘛。”山椿看妈妈回到家一脸的笑容。
“那是,不是要送这几个小崽崽回来,我还在章家湾耍。还是章家湾好,我和你爸决定回去住了。”妈妈这次不是商量的口气,是决定了。
“哦,真要回去,住哪里?”山椿觉得老家的房子还没修缮,大院子里的房子也还没完工,便看了看妈妈,又看了看爸爸,还看了看在一旁笑着不说话的哥嫂。
“山椿,我和你哥也要回章家湾了。”嫂子见山椿看她,就说道。
“啊,怎么回事?”山椿没想到哥嫂也动了回章家湾的念头。
“这几天回章家湾,看到章家湾的种养合作社和竹编竹器手工活,也能挣钱,想回去住。”山川在老家和嫂子早就盘算了一番。
“最主要的是章家湾是自己的家,终究要回去的。”爸爸也插言。
“能挣钱,也能唱唱歌,哼哼川戏,打打锣鼓。做工挣钱和文化娱乐两不误,热闹又安静。”山川说起这生活也很神往。也是,试想,快乐着工作,娱乐着挣钱钱,谁不神往?
“啊,当年想出来,那么的不容易,现在出来了,却要想方设法的回去,为什么啊。”梅红对爸妈的行为能理解,对哥嫂的想法就不太明白了。
“嗨,情况不同了嘛。”山川说。
“对。时、势,异也。”山椿无奈地说道。
“呵呵,山椿,你一翻操作,事儿还没成,却把一家人弄回了这章家湾,有违当年拼死拼活要走出章家湾的初衷啊。”梅红打趣山椿。
“有啥具体打算?”其实爸妈提出要回章家湾后,山椿就一直在盘算这事儿,有了计划和安排,只是想等到章家湾的祠堂和文化生育大院弄好后再说。现在既然爸妈和哥嫂提出来了,看来是得满足他们的愿望。
“想回去在种养合作社去上班,空闲时做点竹艺,帮着做做章家湾的节目,挺好的。”山川说道,其实他内心还想,这儿女也大了,马上工作了,再说这儿女的事儿有山椿操心,也不用自己花多少钱,快乐着生活,是件很开心的事。
“这样吧。种养合作社那儿就别去了,活儿累。把我们家那老房子弄一下,除了住,就开个小商店,卖点小百货和章家湾的竹艺品,也可卖点农耕传统服饰产品。然后呢,把湾里没人住的房屋租下,改造一下,做成民宿。让嫂子经营。我再在罗汉村那边开家劳保制服厂,哥去管理吧。”山椿说道。
“开厂是可以,我帮你看管。可这商店和民宿,开来干啥?”山川觉得这章家湾没游客,要这些干吗?开来干啥?
“哥,章家湾这种养合作社一旦投入生产,山上以三角梅为主的花草树木一开放,章家湾的川戏一演、评书一讲、民间小调一唱,没人来看?”梅红很看好这章家湾未来的民宿生意。
“哦,那倒也是哈。听说黄莲那边吵嚷嚷都那么多人去看,章家湾这清静也会有人来。”妈妈说得很笃定。
“啊,开民宿?我会吗?”嫂子听了心中一动,嘴里却在问。
“没什么啊,先去黄莲滕晓梅那儿学一学,就成。”梅红听了山椿的计划,到是觉得可行。
“嫂子,没什么神秘,简单。哥呢,这劳保服装厂和那农耕传统服饰厂也差不多,技术含量还低些,到时多向章老四学学就行。只是人手不够,你得自己找。”山椿说。
“这没问题,我以前在丝厂的同事,男女都有,以前当班组长的也有几个,也很能干。厂子垮了后一直在外打工。前次碰到,听他们的说法都想回来找事做,在外漂久了,也不是个事儿。”山川这想法到是不错。
“行吧,决定了就干。哥回去先把章家湾的空房子租下来,然后趁正胜的工人还在章家湾,顺带着把房子修缮了。修缮的时候,最重要的是安全牢固,要搞好。房子,包括我们家的房子,外面只培修,不做装饰,保持原有农家风格和苍桑。里面一律按城里房子、宾馆的标准装修,只是材料就地取材,全用农家材料。做工要精细,风格要高雅,不得马虎。”山椿安排道。
“好,好,这样好。回去有住的了,回章家湾了。”妈妈听后高兴了。
“爸、妈,你先别急着回去,让哥嫂先回去把这些弄好了你们才回去。”梅红担心爸妈回去住不好。
“让你妈晚点回去,我和你哥一起回去,帮他们照看着点。”爸爸说。
“行吧。我把策划做好,过两天你们就回去办吧。事儿多,哥要多操心,不过排起头就好办了。”山椿嘱咐了哥哥一下。
“嗨,说起回章家湾,看把妈高兴的,外人看了,怕是要骂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对公婆不好呢。”梅红看妈妈那高兴劲,就笑着挤兑妈妈。
“谁说,谁敢说,谁能做到我儿媳妇这样?”妈妈自豪着,笑着。
“嗨,梅人精,你没明白吧。妈妈是觉得回了这乡下,以后百年归世了,就没过火烟山,爬高烟囱的风险了。”山椿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“主要还是叶落归根。”妈妈讪讪地说。
正月十二,龙姐和龙妈回来了。
“姐,不是说回来过春节的吗?”梅红搂着龙姐问。
“年关,事儿多。妈妈天天看川台,看到黄莲的新闻,看到黄莲的热闹,就吵着要回来过年。本打算陪着她回来过年,过后又有点事没走开。”龙姐依旧风采,只是感觉有些微微发胖。
“嗨,先是我的姐,再是你的姐哈,我都没拥抱我姐,你却搂着不放。”山椿见梅红搂着龙姐久久不松开,就调侃地提示道。
“哼,你一个小弟娃,在两个姐姐面前哑起,没你说话的份儿。”梅红眼睛一瞪佯怒道。
“哈哈哈,说话得注意身份,当年你在台上讲话,不打草稿讲几个小时,我们饿着肚子都得听,不敢反对,因为你是书记。现在,你小弟一牧,少开腔,免得红妹妹生气。”龙姐笑得很开心。
“姐,这几年你都不回来,为啥啊。”梅红拉着龙姐的手,坐下了。
“嗨,又给你们生了个小侄女。”龙姐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,脸色却极其明快,幸福满满。
“啊,生了个老幺儿?”梅红一听惊愕了。
“不算吧,你姐今年才四十七岁,人家六十多了还生。”龙姐依旧笑笑。
“可是高龄产妇了哈,不怕危险?”梅红问,山椿则听着没出声。
“生儿育女,女人之本性,自然之规律,有啥危险?”龙姐这话也有道理,但不科学。
“我姐伟大。”山椿伸出了大拇指。
“伟大?没有的事儿,无奈而已。”龙姐淡淡地说。
“怎么了?”梅红一听,睁大眼睛看着龙姐。
“嗨,生个老大,费尽心力培养,结果成了美国人,讨了个美国老婆,不回来了。你说哪里说理去?”龙姐平时很少说家里的事,此时说起也是一肚子的报怨。
“好事儿啊,美国多好?”梅红眼里有羡慕的光。按常理,这儿子有出息,能在美国去定居,是求之不得的,可这龙姐却满肚子的不高兴。
“好,好个屁。优秀人才都去美国了,我们呢。自己的儿子跑那么远,我呢?”龙姐这话有大爱,也有狭隘,说得山椿和梅红无言以对。
“我,就是一个小女人;我家,就是一个传统之家。我的祖先在这里,我的根在这里,我的儿子却忘了这些。他再优秀,于我有何用?不过,年轻人的决定,我左右不了,但我的财产,我能左右,你去你的美国,我的钱财不能去美国。你去了美国,我就再生个孩子留往我的血脉。我也想好了,二女子,就回老家来读书上学,我不要他多优秀,我要她很传统,我要她在我身边。”龙姐很坚定地说。
“哦,这样啊。”梅红不知如何评说龙姐的话。
“龙姐有何想法?”山椿更是无话可说。心胸开阔,器量大度的龙姐,在这根脉传承上却是如此的保守。这与樊韵说的,龙姐能融入这城市的看法,大相径庭啊。
“回家,逐步的把事业转回来。守往我的衣胞之地,才是我的真实内心。”龙姐很直接。
古素过来倒茶,看了看几人,也听见了龙姐的话,想说什么没说出来,笑笑离开了。
“这人和你们熟?”龙姐眼光依然那么锐利。
“呵呵,熟,太熟了。”梅红笑得很夸张。
“什么意思?”龙姐问。
“当年把我们小弟自尊碾压了那位。”梅红得意地说。
“啊,模样不错,又是街妹,当年,有这本钱碾压我小弟。”龙姐到是说得中肯。
“你们不再生一个,就我干儿子一个了?”龙姐看看两人。
“生,我主张生。可我不生,打轮子也该幺妹给他生,可他就是保守,不领情。如何?龙姐都发话了,我看一会儿幺妹就来了,今晚就开始快乐做人,今年龙姐就多个干儿子。”梅红借着龙姐的话,又提幺妹的事儿。
“我那徒弟还是初心不改?”龙姐没理会梅红的话。
“专一痴情,就是苦了她一生。都怪山椿。”梅红嗔道。
“知足吧。”龙姐不知在说梅红遇山椿这样的好男人知足,还是说山椿遇朱幺妹这样的好女子知足。
“姐的行程怎么安排的?”山椿没接这茬儿。
“开了年,事儿不多。陪老妈在老家多住些时间,她人越老越念旧,住下肯定是不想走的。我还想按她的心愿想想法,让她在老家住下,反正我也想着业务回迁了,以后自己也回老家养老。”龙姐说道。
“嗨,通病。我章爸章妈也这样。才定下,这里就要让他们回章家湾去了,两个老人高兴得很哦。”梅红想起这些老人的思乡情结,心里有些不理解,却是很敬佩。
“当年,我们想着要冲出去,现在却想着要返回来。为什么啊?”山椿看着龙姐问。
“冲出去,是想更好的活着;返回来,是想更有意思的活着。更想着叶落能归根,关键是根牵扯着我们。”龙姐思考着,自言自语,想着自己那在美国的儿子,隔着太平洋,这根植何处?
“呵呵,任书记,你好。”山椿和龙姐正说着话,任正打来了电话。
“哦,这几天我到没关注电视和报纸。这么说,黄莲的宣传活动效果很好啊。”山椿应着任正,伸手从报架上拿过报纸,翻看着,省、市、县的报纸无一例外,几乎天天登载黄莲的观光产业,黄莲春节的各类专题活动。当然更免不了对黄莲正月十五闹元宵的期许和对黄莲发展的展望。
“哦,祝贺任书记,也祝黄莲发展规划取得成功。”山椿一脸笑容,祝贺任正。
“哪儿的话,这都是任书记领导有方,黄莲党委政府工作有力,黄莲人民有福,与我山椿何干?”山椿谦虚着恭维任正。
“黎局长?谁啊。”对于任正的问,山椿一时没明白过来。
“哦,你是说报纸上这老头?”山椿也看到了邱水那篇关于黄莲观光旅游的文章,那六张配图中有四张有黎相元、黎嘉文、田良,其中一张有樊韵。
“哦,这年轻人啊,是这老头的儿。老头儿是以前黄莲的老书记黎相元,也就是当年听了我的建议,没撤化佛寺那个黎相元,还是当年让我知道有个化佛老酒坊的黎相元。大概是八七年就调离了黄莲,二十多年了。”山椿明白是这报纸上的照片,引起了有人的注意。
当然,首先是黄莲的消息让人注意,然后从照片中发现了他们注意的人。
“我啊,自从他走后,也一直没联系。”山椿如实说。
“嗨,真的,你还别不信,是初七那天,我在老酒坊时,这黎书记和他儿子来游玩时我们碰见的。当然,我找了几个当年的老熟人陪他们喝了点小酒。也许是碰见了老领导,还有和嘉文兄也谈得来吧,就多喝了点,一直睡到晚上,下午和第二天的事儿我都交给樊韵在陪。”山椿还是说着表面的事实。
“哦,田良市长应该是黎相元邀请来的吧。具体的,我没问。怎么了?”山椿问。
“哦,很多人想见黎局长?呵,联系方式,我也没问。当时吧,嘉文说不想影响别人,我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,原来他是干部三局的副局长啊。别找我,我可不帮你联系这些。”山椿明白过来,是有领导从报纸上认出了黎嘉文,想搭上这条线,找到任正,任正问了文章和照片的作者邱水,可邱水什么也不知道,只是刘素英提供山椿知情。
“接待领导是好事啊。烦是烦了点,可于你,于黄莲,于黄莲观光产业。当然,光然,于化佛老酒坊都好啊。至于接待费,你一个黄莲镇还怕这个?”山椿笑了,笑得很开心,预期的效果显现了,黎相元当年没拆化佛寺,有功;现在,能因携子黄莲一游,让更多的领导重视和关心黄莲的发展,更是有功。
“啊,有很多部门来挂牌子,有项目进,有领导关心,好事啊。到时资金充足了,别忘了化佛老酒坊哈。”山椿对着电话笑得很醉心。
“行,行,有任书记这话,山椿知足了。晚上有事儿没事儿?一起喝点小酒?”山椿听任正说他在县城就邀请。
“哦,有事儿你忙,陪好领导也是对黄莲人民的贡献。”山椿笑着挂了电话。
“什么事儿?这么开心。”龙姐一直翻看着报纸等山椿接电话。
“嗨,黎相元,黎书记,你是认得的。那天回了趟黄莲,有人把他的照片发到报纸上了,引来了人追问。”山椿指着报纸上黎相元的照片。
“哦,这老头儿还有那么大的能耐?”龙姐有些不信。
“呵呵,这是老头儿的儿子,中组部的。”山椿又指着黎嘉文。
“啊,明白了。现在都这样。”龙姐这些年在商场上滚打,也是深谙其道的。
“黄莲又有人挂牌送项目了?”梅红眨巴着眼睛。
“当然,锦上添花,何乐而不为。加之这中组部的领导一现身,当然就……。”龙姐不待山椿回答就说道。
“好事。”山椿说。
“嗨,山椿,章家湾什么时候,能得到大领导的关注就好了。”梅红想了想说。
“哦,要得到大领导的关注,也不是没有可能,只是我们还在雪中,当我们织成了锦,也应该有吧。但,我和你的想法相反,不想这雪中的碳,也不想锦上的花。”山椿有他自己的思考和看法。
“你不想,现在不是有县上干休所的王所长、妇联的张主/席、农业局的蒋局长,医院的文院长已经送碳了吗?再说,为什么不要这碳,不要这锦?”梅红不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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